六年后,我明白了六年前上司的那次流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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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 年 6 月,故事的一切,看起来都很美好。

毕业一两年的我,正在第一家公司里贪婪地成长着,最近两个月刚刚得到提拔,负责公司新兴的业务。这一年,女朋友(现在的老婆)来到我在的这个城市一起生活,事业和爱情都飞速地发展着。

忽然有天听到一个消息:隔壁工位同部门的小兄弟江波要离职了,我有些愕然。江波是另一个项目的核心负责人之一,小小的个头隐藏着大大的能量。在我们同事之间平日里大言不惭地键盘侠、嘴炮党时,他常常发挥党员作用,说一些能让我们马上安静下来的道理。用现在的话说:他有一种老干部式的智慧。也因为他的老干部身份,每逢一些国际国内波动、社会变革、经济动荡的大议题出现时,我们都会争取让江波加入讨论之中,虽然…他经常嗤之以鼻。

江波在公司里他很低调,话也不多,每天上班准时背着运动双肩包出现,然后打一保温杯开水,开始一天的工作,等到下班又准时收拾双肩包走人。除非赶项目或者迫不得已,很少看到他在工位上加班。但他仍然是部门老大最喜爱的员工之一,他懂老大,老大也懂他,公认的前途无量。

我和江波工位虽处隔壁,但工作上并无什么交集,只有一次业务对接的时候,他的专业性让我敬佩不已,甚至很直接地指出了我工作任务中的一些问题,有些问题连我自己都没有想清楚过。从此更是对他暗暗多了几分佩服。

2013 年是移动互联网发展如火如荼的一年,尽管身处传统公司的我们很难感受到外面的互联网世界快速发展,但江波平日里最喜爱看 36kr 和 YC。在看多了他的这些举动后,我也暗暗地去关注这些,想去了解它们为何有如此魅力,不觉间也被带入了移动互联网的大浪潮里。

drink

送别江波的那天,部门里的所有成员都出席了送别宴。过去六年了,我还能记得那天的场景,昏黄的灯光,拥挤的位置,一杯接一杯的啤酒,和微醺的我们。大家言语不多,嘴里只是反复吐出一个字:干。

那一天,老大情绪有些激动,喝的最多。酒至深处之时,老大呜咽着感叹道:“我不知道为什么,有时候怎么这么难呢!”。大家听闻此言,顿时有些感伤,竟不知说些什么。江波也受了影响有些伤感,拍了拍老大的肩膀。

那时,我挤在人群之间,不会喝酒却在这一晚喝的有些迷糊。年轻的我,意气风发的我,看到这离别的场景,郁郁寡欢的人群,伤感的老大,我是错愕的,甚至有些想哑然失笑。老大啊老大,你三四十的人了,有家有室,风风雨雨也历经不少了,为何一个下属离职就让你哭成这样。

这一晚,大家没有谈到江波的未来,江波也没有主动交代,只依稀记得听人说有他去投入到创业大潮中的,有说他去互联网巨头公司的,有说他回老家的。

宴会结束后,很少喝酒的我带着一身酒气一个人走回了家,女朋友问为何今天破例喝酒,答曰:有个很好的同事离职了,我们一起送别他。

江波走后,很快大家便把江波的工作分而食之,好像江波从来没有在过一样。连他的工位,也有另一个同事搬了过来,至今想起那个位置,一半的记忆是江波的,另一半的记忆是后面那个同事的。

2013 年在移动互联网的滚滚大潮中落下帷幕,2014 年是 O2O 和社交爆发的一年。江波离职的一年后,我也按捺不住,一头扎入了移动互联网的大浪潮中。再后来,浮浮沉沉,跌跌撞撞,成功过,失败过,团结后,孤独过,聚过,散过,相识过,相忘过…

现在,我已经快要忘记了江波,也快要忘记了那个老大,那个团队。活在当下,过去和历史就是一段虚无的记忆,除了回味,你无法证明它是否真的发生过。

除非…偶然翻起过去的老照片。当我看到一张张老照片,一张张熟悉的面孔,我才知道,这些东西都没有被遗忘,只是它们被压缩在大脑的最深处,当再次解压的时候,所有那些记忆都会释放迸发出来。

memory

我又想起了老大的那次流泪,这次,我也有些伤感起来,甚至想流泪。当我想象自己是 2013 年的老大时,我哭了出来。2013 年到底是老大哭了,还是我哭了,他的流泪到底是他真的流泪,还是只是我现在的想象?

笑,世界陪你笑;哭,你一个人哭。

我曾以为江波走后,总会回来看我们的,直到我离开公司的时候,也没有见过他,甚至听不到他的任何消息。在我离开公司后,我知道人生路很长,却只有往前,没有向后看,前方的路已经够眼花缭乱,哪还有精力常回头看看。

人生苦短,相遇相识相知很难,此去一别,也许从此天各一方,再也不见。这大概就是老大那次流泪的原因吧。

bye

后记:2013 年后至今,我再也没有联系过江波,更没见过他,也没有从别人那里打听到他的消息。2014 年后,我再也没有见过老大。某个深夜,我还是很想他们。